周日傍晚六点,夕阳像被谁用手背抹开,金橘色的光从六公寓的窗缝里斜斜切进来,落在木子米的桌角、床沿,还有他那张写满“我已放弃人生”四个大字的脸上。
他瘫在椅子里,像一块被宿舍生活熬软了的年糕。手柄握在掌心,指尖机械地按着,屏幕上却早已不屑再给他任何机会——
GAME OVER。
刺眼、嘲讽、毫不留情。
木子米盯着那行字,嘴角一动,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,像是认命,又像是幸福到麻木。
“啊……这就是生活。”
他把后脑勺往椅背一靠,闭上眼睛,世界瞬间安静得像没有军训的宇宙。
“没有哨声,没有正步,没有那个魔鬼少尉的怒吼。”
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,简直像天降神恩。对于土木工程学院这种“人均钢筋水泥骨”的专业来说,能连续两天不用早起,不用站军姿,不用在烈日下被教官用眼神刮皮——那就是天堂。
木子米这两天的活动轨迹简单到可以写进物理教材:床 ↔ 椅子。
他甚至认真地给自己的生活状态下了学术定义:“这就是物理学上的——绝对静止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还像模像样地抬了抬手柄,仿佛在宣誓。
哪怕屏幕上顶着“GAME OVER”,他的内心依旧平静如水。
因为周末本来就该这样——不求上进,只求活着。
然后,他听见一声轻轻的“啧”。
那声音带着一种高贵又嫌弃的腔调,像红茶杯底碰到瓷托。
木子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凌宁正对着镜子,敷着一张黑色的面膜,整个人像从深海泥沼里刚爬出来的贵族亡灵。手里端着一杯红茶,小拇指翘得惊天动地,像在强调自己的人设绝不允许崩塌。
“木子米,”凌宁的声音隔着面膜有点闷,却依旧优雅得像台词训练,“你这种姿态,简直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。”
木子米翻了个白眼,把手柄往桌上一丢,伸懒腰伸到骨头都在响。
“得了吧,凌宁。”他懒洋洋道,“你那个‘冥想’,就是贴着面膜刷朋友圈。”
“胡说。”凌宁把红茶杯轻轻一抬,像举杯致敬,“我是在净化这周被高数课污染的灵魂。”
“那你灵魂净化得挺彻底,”木子米指了指凌宁杯子,“你那杯红茶已经凉透了,表面都结一层茶渍了。这符合你的贵族美学吗?”
凌宁优雅地揭下面膜一角,露出一截白得离谱的皮肤,眼神深邃得像在演偶像剧里“我有故事但我不说”的男二。
“哼,你不懂。”他慢慢道,“凉茶亦有凉茶的风味,正如人生总有低谷。苦涩中带着回甘,这才是成熟男人的味道。”
木子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:“你成熟个屁,你也才十八。”
凌宁不为所动:“虽然我现在也才十八岁。”
他正要继续发表“贵族哲学演讲”,宿舍里突然响起尖锐急促的提示音——
叮!叮!叮!
像防空警报,又像死亡召唤。
那声音不止一部手机发出,而是两部手机同时发出,连节奏都像被统一训练过一样。
木子米的懒散瞬间被撕开一条口子。他皱着眉摸起手机:“谁啊?这么大火气?难道代班发红包了?还是哪位大神又在群里表白了?”
他点开通知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冰水浇头。
屏幕上是土木工程学院25级新生群,红得刺眼的“@全体成员”,还有“紧急通知”四个字,像判决书。
【紧急通知】:接学院通知,为加强爱国主义教育,展现土木学子风采,提升新生凝聚力。明天(周一)早晨6:00,全院大一新生于操场举行升旗仪式。要求:全员着装整齐(建议穿厚点,早晨气温较低),5:45集合完毕。严禁迟到!严禁缺席!缺席者通报批评并扣除综测分!
木子米的世界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周末的安静,而是——墓地的安静。
他僵着手,慢慢抬头,看向凌宁。
凌宁也僵着。他那张黑色面膜刚揭到一半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下一秒,面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像一块黑色的抹布。
木子米手里的手柄也掉了。
沉闷的一声,像心碎的声音。
“六……六点?”木子米的声音带着瞳孔地震的颤抖,“五点四十五集合?”
他脑子飞速运算,像高数题突然有了用武之地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为了洗漱、穿衣、抢厕所,我们最晚……五点十五就要起床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水杯都震了一下。
“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?!”
凌宁盯着地上那块面膜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:“不!!!”
“我的美容觉!我的生物钟!我的胶原蛋白!”他像要当场昏厥,“这简直是对人权的践踏!是对美学的亵渎!”
他抱着自己的羊绒风衣,像抱着最后的尊严:“现在长春早晨只有几度你知道吗?!零度线徘徊啊!这是要把我们冻成冰雕艺术品吗?!”
木子米没说话,只缓慢转头望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像故意给他们预演明天的惨状。树枝在风中狂乱舞动,像一群在嘲笑他们命运的小妖。
木子米心里默默下了结论:
明天的操场,绝对是西伯利亚体验营。
天堂崩塌得如此迅速,甚至不给人留一点“心理缓冲”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明天早上五点多,六公寓楼道里那群新生像丧尸出笼一样冲向水房——半睁着眼、顶着鸡窝头、怀疑人生地互相撞。
他周末的“绝对静止”被打碎,碎成一地玻璃渣。
周一清晨五点五十。
操场的风像刀子。
不,是更恶毒的东西。军训时的烈日好歹是物理攻击,能用帽子遮、能用衣服挡;而此刻的寒风是魔法穿透伤害,它无视你的防御,顺着领口、袖口、裤脚,毫不讲理地钻进你的骨髓里,冻结你的灵魂。
木子米站在方队里,脑子里只剩三个字:
冷。
好冷。
非常冷。
他的脚趾已经失去知觉,像踩在两块冰砖上。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双手插进袖筒里,整个人缩成一个“人形保温杯”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现在摔倒,会不会发出“当”的一声——像冰块撞地。
旁边的凌宁裹着一件看起来很贵、但明显并不保暖的羊绒风衣,整个人在以高频率震动,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木……木子米……”凌宁抖得像在跳机械舞的续集,“我觉得……我的下巴……好像……冻掉了……”
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付出生命代价:“这种天气……居然……还要……升旗……这不优雅……一点都不优雅……”
木子米用眼神瞥他:“省省力气吧,别说话了。说话会带走热量。”
凌宁欲哭无泪:“我应该穿那件……像熊一样的羽绒服……失策……”
木子米忽然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他看见前方辅导员正用一种“我知道你们都想死但你们不能死”的眼神扫视方队,仿佛任何一丝动摇都会被记录进综测档案。
木子米低声补刀:“而且你看,辅导员正盯着这边呢。你要是想上去发表个‘冻感获奖感言’,我不拦着你。”
凌宁立刻闭嘴,抖得更用力。
木子米把目光投向前方,视线越过一层层人头,落到女生方队那边。
虽然大家都裹得严严实实,但在清晨的寒风里,依然显得单薄。有人小幅度跺脚取暖,有人不停搓手,还有人把脸埋进围巾里,像鸵鸟。
木子米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很快,他看见了她。
素织站在女生队列里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,领口拉得高高的,遮住了小半张脸。露出的几缕发丝被风吹乱,贴在脸颊边。
她没戴围巾——木子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。
她的脖颈因此显得修长而干净,但也更容易被风欺负。鼻尖被冻得通红,像雪地里一点不合时宜的颜色。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,缩着脖子,可站姿依然挺拔得过分——那种“排头兵”的骨子里的倔劲,哪怕军训结束了也没散。
她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,微微侧头。
那一瞬间,木子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的眼神有点迷离,显然还没睡醒。更要命的是——她似乎还没来得及戴隐形眼镜,眯着眼的样子像只困倦的猫,少了平时那股“我看你不顺眼”的锋利,反倒透出一点罕见的呆萌。
木子米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:
……可爱。
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,赶紧把脸埋进羽绒服领口里,假装自己在抵御寒风,实则是在掩饰莫名发热的脸颊。
要是让素织知道他用“可爱”形容她,估计她能当场把他踹回宿舍。
就在这时,广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,像把每个人的灵魂都拉回操场。
“升旗仪式,现在开始!全体肃立!出旗!”
国歌声响起的那一刻,所有人不得不把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拿出来,行注目礼。
寒风无情掠过每一根暴露在空气里的手指。
木子米的手像瞬间被抽走灵魂,僵硬得像枯树枝。他看着国旗缓缓升起,爱国之情当然热烈,但他的手指真的快要冻断了。
这一刻,脑海里所有关于高数、作业、绩点的烦恼统统消失。
他唯一的念头是:
豆浆。
热腾腾的、冒着白气的、甜度适中的豆浆。最好再来一根刚出锅的油条。那是生命的救赎。
升旗结束,队伍一解散,所有人就像被释放的洪水,朝食堂方向奔去。
木子米和凌宁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走的。操场到二食堂的路上,雪被踩得咯吱响,像在给他们奏哀乐。
等他们冲进二食堂,木子米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“丧尸围城”。
整个食堂像一个巨大的容器,被土木学院的大一新生塞得满满当当。空气里弥漫着焦躁、饥饿、油烟和暖气混合的味道。
他端着餐盘,艰难地在人群里挪动,盘里的皮蛋瘦肉粥随着挤压不断晃荡,像随时要溢出。
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
失策了。大意了。
全土木学院的人在同一时间解散,全土木学院的人在同一时间涌向食堂——这根本不是吃饭,这是大型生存竞技。
放眼望去,别说空位了,连站着吃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木子米的手开始酸。他抢到这碗粥已经不容易,再找不到地方坐下,他就要站着喝,或者蹲在门口吃,甚至去外面顶着冷风吃。
更糟的是,他回头想找凌宁,发现凌宁早就被人潮冲散。
远处传来凌宁微弱而绝望的呼喊:
“哎呀!别挤我的风衣!这是羊毛的!”
“那位同学!你的肉包子油蹭到我袖子上了!Oh no!我的绅士风度!”
木子米:“……”
看来凌宁正在进行一场保卫羊毛大衣的圣战,指望他不如指望食堂突然扩建。
木子米端着粥,像在战场里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,眼神疯狂扫射座位。
就在他准备认命的时候,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——
“喂!那边那个呆子!往哪看呢!”
木子米愣了一下,循声望去。
食堂靠窗的角落,一个人坐得很稳,像在乱流中的礁石。
素织。
她坐在那里,竟然异常显眼。她一手拿勺子,另一只手高高举起,甚至还拿着一根刚咬了一口的油条在挥舞,像在挥荧光棒。
那动作一点形象都没有,却莫名让人想笑。
她看到木子米终于望过来,立刻把油条放下,指了指对面的空位,脸上挂着一丝嫌弃——像在说:你可真慢。
“看什么看!这里!你是瞎了吗!”
木子米的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他端着餐盘艰难穿过人群,嘴里不停说“借过借过”,像在穿越雷区。等他挤到素织那一桌,几乎要热泪盈眶。
他把餐盘放下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长舒一口气。
“呼……”他抬眼看她,“素织,你是天使吗?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蹲门口吃了。”
素织哼了一声,低头喝豆浆,像要用动作掩饰什么。
“少恶心了。”她声音很小,却很硬,“我只是……占座的时候多占了一个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怕自己说慢了就露馅:“本来想把包放那儿的,不想让那个油腻腻的学长坐我对面。看你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,怪可怜的。就算是……日行一善吧。”
木子米差点笑出声。
他看了眼四人桌旁边堆着书的位置——那明显是给别人占的。剩下的唯一空位,就像被刻意保留下来一样,干干净净,等着他来坐。
所谓“多占了一个”,也太巧了。
木子米心里软了一下,却不敢拆穿。
拆穿的后果很可能是:这顿早饭变成谋杀现场。
他低头搅着粥,热气扑面而来,脸也跟着暖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他终于低声说,“刚才外面真冷。我看你一直在抖。没戴围巾,脖子不冷吗?”
素织动作顿了一下,眼神闪烁,像被戳中了什么。
“哪有。”她立刻摸了摸脖子,“我穿了加绒卫衣,领子很高。”
她迅速反击:“倒是你,穿那么少,在那一直吸鼻涕。脏死了。还有,你的粥都要洒出来了,能不能稳重点。”
木子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:“这是生理反应!我又控制不了鼻涕!”
说着,他忽然注意到素织盘子里有两个剥好的鸡蛋,光溜溜摆得很整齐。
他挑眉:“素织同学,早餐吃这么丰盛?两个鸡蛋?胆固醇是不是有点超标?”
素织脸一红,眼神慌乱了一瞬。
下一秒,她像被踩到尾巴一样,动作粗暴地夹起其中一个鸡蛋,啪地丢进木子米的碗里。
“闭嘴!”她声音冲得很凶,“买多了!食堂阿姨手抖给多了不行吗?!”
她越说越快,像要把自己也说服:“而且这鸡蛋有点小,我吃不饱……不对,我是说我吃不下了!帮我处理掉!要是剩下了又要被保洁阿姨念叨浪费粮食!”
木子米看着碗里那颗鸡蛋,心里暖得像被豆浆烫了一下。
食堂阿姨手抖会多给一个剥好的鸡蛋?还剥得这么完美?
这概率比他高数考满分还低。
但他没拆穿,只低头笑了笑:“是是是,阿姨手抖。那我就勉为其难,帮你分担这份多余的营养吧。”
素织瞪他一眼:“吃你的饭!再废话就把鸡蛋吐出来!”
可她耳根红得很明显。
那种红不是被冻的,是被自己嘴硬气出来的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。
周围的嘈杂声像被调低了音量,窗外的晨光落在桌面上,热气升腾,模糊了彼此的轮廓,像某种“岁月静好”的错觉。
木子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如果每天早晨都能这样——
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想法完整地想完,一个没有起伏、甚至带着机械感的清冷声音就在头顶响起,硬生生打断了这份错觉。
“观测到了。两个独立生命体,正在进行高热量的物质交换。”
木子米的勺子一抖,差点把粥喷出来。
那声音继续:“且伴随着名为‘荷尔蒙’的化学反应。有趣的实验样本。打断一下。”
木子米和素织同时抬头。
白墨萱站在桌边,身上那件像白大褂又像风衣的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,眼镜反光,看不清眼神,却让人莫名发毛。
木子米剧烈咳嗽:“咳咳咳!白……白墨萱?你怎么在这儿?!”
素织的眉头瞬间皱成“川”字,眼神冷得像零下十度的铁:“这里有人了。”
白墨萱像没听懂“赶人”这两个字。她毫不客气地拉开旁边椅子,把素织用来占座的书推到一边,书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,然后她坐下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纠正。”白墨萱平静道,“不是‘怎么在这儿’。是通宵完成‘桁架结构抗震模拟’后的战略性撤退。我的机体能量已耗尽,急需高蛋白补充。”
她继续像报数据:“食堂人流密度超过预设值,寻找空位耗费了我宝贵的三分二十秒。”
木子米:“……”
素织的筷子被她捏得快断了:“喂。那是我的书。而且——我们正在吃饭。”
白墨萱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,语气毫无波动:“我知道。你是‘防御者’。昨天在图书馆见过。你的领地意识过剩,这不利于学术交流。”
素织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白墨萱指了指空位,像在讲课:“根据空间利用率最大化原则,这把椅子的闲置是对公共资源的浪费。这里人员密度为每平方米四人,而这把椅子占用面积零点二五平方米。我坐这里符合结构力学最优解,也符合资源分配的帕累托最优。”
素织的额头青筋暴起,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:“谁跟你讨论结构力学?!这是礼貌问题!礼貌!你不懂先来后到吗?!”
木子米夹在中间,感到一阵恶寒,连忙打圆场:“那个……素织,冷静点。白同学她脑回路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。你就当她是……正在加载程序的机器人?”
素织冷冷瞥他:“那你负责关机吗?”
木子米:“我也想。”
白墨萱完全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,直接抓起一个油腻鸡腿咬了一口,咀嚼声清脆得像在给紧张气氛配音。
“油脂。令人愉悦的碳链结构。可迅速转化为ATP。”
她忽然凑近木子米,鼻子几乎贴到他脸上。
木子米战术后仰,椅子差点翻:“你干嘛?!别靠这么近!你眼镜要戳到我眼睛了!”
白墨萱盯着他的碗:“巨人。你的鸡蛋。蛋白凝固程度完美,表面张力保持得不错。是你孵化的吗?”
木子米:“……不!这是煮熟的!孵化不出来的!”
就在他慌得想把碗藏起来的时候——
“啪!”
素织把筷子拍在桌子上,震得粥都洒出来。
她伸出一只手,直接挡在白墨萱和木子米中间,像护食的母狮子,眼神凶狠得能把人逼退三米。
“离他远点!”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这是我给——”
她顿住,脸色瞬间变了一个色号,像被自己说漏嘴吓到。
她立刻改口,咬牙切齿:“这是我的鸡蛋!你想吃自己买去!别打他的主意!”
白墨萱歪了歪头,像观察一种新物种。
“哦?”她语气依旧冷静,“这种反应,在生物学上被称为‘护偶行为’。通常出现在繁殖季节的哺乳动物身上。为了保护配偶和后代,雌性会表现出极强攻击性。有趣样本。”
“闭嘴!!!”素织尖叫,脸瞬间爆红,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根,“什么繁殖季节!你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胡话!”
她转头对木子米怒吼:“木子米!你管管她!你是死人吗?!”
木子米举起双手投降,欲哭无泪:“我管不了啊!这可是魔女啊!我说的话她能听懂一半就不错了!”
白墨萱淡定地喝了一口绿色饮料:“芹菜汁。你要喝吗,巨人?可提高神经突触传导速度,让你更聪明一点。虽然味道像咀嚼生化武器,或者喝液态草地。”
木子米疯狂摇头:“不用了谢谢!我还想多活两年!”
三人同框的场面像极了灾难片:中间是只想钻地缝的木子米,左边是气鼓鼓脸红红的素织,右边是面无表情狂啃鸡腿的白墨萱。周围不少同学投来八卦目光,有人甚至掏出手机——木子米甚至能感到自己社会性死亡的进度条在飞快上涨。
他心里崩溃:
明天校内论坛头条绝对是:
《土木系修罗场:两女争一男,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?》
或者:
《震惊!某土木男在食堂公然开后宫!》
他想立刻逃离地球。
素织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重新拿起筷子,手仍在微微发抖。她冷冷瞥白墨萱一眼:“既然坐下了,就安静吃饭。吃完赶紧走。别打扰我们。你的白大褂味太重了,影响食欲。”
白墨萱咀嚼着红烧肉,像只仓鼠:“无法承诺。数据采集尚未完成。我需要观察‘巨人’进食时下颚咬合力。对我设计新型破碎机有参考价值。”
木子米差点拍桌:“我是破碎机吗?!能不能把我想象成人类?哪怕是只猴子也行!”
素织忽然冷笑,夹起咸菜里一块巨大的姜块,精准丢进木子米碗里。
“呵。既然你是破碎机,那这个你也吃了吧。我不爱吃姜。反正你是机器,应该没有味觉吧?”
木子米看着那块伪装成土豆的巨大姜块,欲哭无泪:“素织……这是迁怒吧?这绝对是迁怒吧!我无辜啊!”
素织瞪他:“闭嘴,吃。”
木子米被迫吞下那块姜,瞬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白墨萱在旁边淡淡点评:“你泪腺反应强烈。值得记录。”
木子米:“……”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在食堂产生“岁月静好”的错觉了。
七点多,白墨萱终于起身。
她说要去实验室,动作干脆利落。临走前,她甚至顺手从木子米口袋里摸走一颗薄荷糖,像收取实验报酬。
木子米整个人僵在原地:“你怎么知道我口袋里有糖?!”
白墨萱淡淡回头:“你的外套口袋凸起,概率高于零点八。谢谢。”
然后她飘走了,留下木子米在风中凌乱。
素织盯着白墨萱的背影,冷哼一声:“神经病。”
木子米小心翼翼看她:“还生气?”
素织头也不回,脚下踢着小石子,步子快得像要甩开什么:“没有。我跟一个神经病生什么气,浪费情绪。倒是你。”
木子米:“我?我怎么了?”
素织忽然停下,转过身认真盯着他。
那眼神里有警告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——像刚才那顿“修罗场”把某些她本来不愿承认的东西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。
“你以后……离那个白墨萱远点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却很坚定,“那个女人很危险。不仅脑子不正常,而且很奇怪。”
木子米有点想笑:“危险?你是说她会用扳手敲我头?还是把我抓去当小白鼠?她就是中二,沉迷学术,人不坏。”
素织咬了咬嘴唇,眼神更复杂了一点。
“笨蛋。”她小声骂了一句,“我指的不是那个危险。那个女人的眼神……像是要把你拆了一样。”
木子米愣住。
他忽然意识到素织说的不是“学妹奇怪”,而是一种更本能、更私人的直觉——她在防御。
素织像是怕自己说多了,又像是怕他不当回事。她忽然伸出手,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动作轻柔自然,像顺手,又像早已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。
木子米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她的指尖很凉,却在他脖颈边擦出一道极轻的热意。
素织整理完衣领,立刻收回手,像什么都没发生,但她耳根红得很明显。
她别开脸,嘴硬得像钢筋:“你是我的……室友的邻居的朋友。要是被怪人拐跑了,我会很没面子。”
她语速越来越快,像在给自己找借口:“而且那个鸡蛋是我给你的——要是被她抢走了,我就……我就再也不给你买了!懂了吗?”
木子米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很多话:想说“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真的很凶”,想说“你给鸡蛋的时候耳朵红得很可爱”,想说“你不用找这么多借口”。
但他只敢把这些话咽回去,换成一句最安全的回应。
“懂……懂了。”他点头,语气故意轻松,“放心吧。我又不是实验器材,拐不跑的。而且我也更喜欢吃正常早餐。”
素织像终于放心了一点,抬手拍了拍他肩膀,恢复平时那股傲气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“这就好。算你识相。”她抬眼看向远处教学楼方向,“走吧,第一节课是制图。迟到了老师会把你的头按在图纸上摩擦的。”
木子米猛地一激灵,低头看表。
“啊!差点忘了!只剩五分钟了!”
他一声惨叫,和素织几乎同时拔腿就跑。
林荫道上,雪还没化,脚踩上去咯吱响。书包在背上跳跃,呼吸冒着白气。素织的马尾在风里飞扬,像一条轻快的线,把他从“糟糕的周一”里硬生生拽出一点青春感。
木子米跟在她身后,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冷了。
他心里想:
虽然早起很痛苦。
虽然升旗很冷。
虽然早饭吃得像打仗。
但看着前面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,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——
这个周一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大概吧。
只要不是每天都有修罗场就好。
(第六章 完)